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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博成瘾-症状行为对二人关系的影响(之一)


来源:东莞郝医生爱心心理咨询 发布时间:2018-12-23 查看次数:
 

Ⅰ、访谈

11、夫妻治疗/症状行为对

二人关系的影响

(舍恩贝格先生和舍恩贝格太太,第一部分)

 

(分两部分连载

舍恩贝格先生和舍恩贝格太太是由一位开诊所的女心理医生转介过来的。他们找到她是因为先生的“赌博成瘾”,从而向她求助。在第一次夫妻谈话之后,女医生就表示,她管不了这件事,并把他们两个送过来做夫妻治疗。

舍恩贝格先生35岁,职业是代理人;舍恩贝格太太,28岁,职业是会计。两个人没有孩子。

在初始会谈中,先生立即就非常心甘情愿地把所有问题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些问题都是由他的“赌博狂热”所引起的。转介的女医生认为夫妻二人间的“理解困难”是背后的原因。不过,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人不太清楚。通过详细询问“赌博狂热”的具体含义,进而发现,舍恩贝格先生每年把大约30000马克扔到赌博机里去……

下面的谈话片断是从舍恩贝格太太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开始的:她的先生如何来解释自己的赌博。

* —— * —— * —— * —— *

舍太太:嗯,我觉得,他是这么看的,他只是在某个时候就开始了——更多的是出于打发时间之类的——他现在虽然愿意停止,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西蒙:他是怎么认为“他做不到”的?我的意思是,又没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是不是?

舍太太:嗯,这是成瘾了,真正的成瘾。他摆脱不了它。

西蒙:他这么认为吗?

舍太太:对,他认为……

西蒙:这个赌瘾,对抗它……它难道比他还要强大吗?

舍太太:是的,我认为,我先生是个意志非常不坚定的人。他缺少能够与之抗衡的内在自我。

西蒙:啊!那他在某种程度上是被暴力逼迫的?

舍太太:(笑)嗯……

西蒙:您是怎么看的?

舍太太:嗯,我也认为,这件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星期六的晚上,当我坐在我的书堆后面的时候,他感到很无聊。他也曾经说过,他感到不舒服之类的,嗯,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他开始赌博了……

西蒙: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无聊?

舍太太:对!

西蒙:那现在呢?现在是因为什么?您也认为,这已经成瘾了吗?

舍太太:呃!(思考)嗯,我也是同样的看法,这已经成瘾了,是的!

西蒙:这就是说,您认为,他根本就无法停止,尽管他想?

舍太太:不,他能,只要他能够把他的性格、他内在的自我变得强大!

西蒙:您是怎么认为的?就像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他是能停止还是不能停止?

舍太太:嗯,就像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他不能停止。

评论:成瘾问题与其他所有的疾病问题有一个共同点:个体行为的责任被归到了一个虚拟的主体一个具有神秘行为的、名宇被贴上了诊断标签的东西身上。是某个“它”,在控制着个体的行为。是赌瘾在某种程度上把手拽向了赌博机;同样,是酒瘾把酗酒者的杯子举到了他的嘴巴前。他本人不再能够控制自已的行动——就是这么个想法;所以其他人就会感到自己被召唤着,去为他把这个控制的功能给承担起来。于是,自我控制——在我们西方的文化圈里这是对成年人的期待——就被他人控制所替代。在和“病人”(就是遭受着痛苦的某种“疾病”的“受害者”)打交道的过程中,如果遭受的痛苦是“成瘾”,那么就会发展出一种与患“躁狂抑郁症”时非常相似的交际模式。这种模式的灾难性在于,对于一个有责任意识的人来说,他很难从这种模式中跳出来:他总不能对一个“病人”置之不理。如果他接受了承担责任的邀请,那么他就进入到了游戏之中,他因而就会试图去控制别人。不过,由于每个人的行为都是由内在控制的,所以这种方式的控制企图就会遭到失致.一般来说,这么做的结果是一场没有结尾的游戏,也就是说,交际模式把症状慢性化了。从系统式治疗的角度看,关键是要质疑那个有关成瘾的想法,并赋予症状行为——即赌博——一个新的含义,这个含义能够让所有的参与者都表现出不一样的行为。

西蒙:啊。您认为这是为什么呢?

舍太太:嗯,我们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试过了。在和那位女治疗师谈过之后,我们还试着去适应一下新的情况——包括我们的关系,但是这却没带来任何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他就是摆脱不了。

西蒙:(对舍恩贝格先生)您自己怎么看?

舍先生:也是这样,就像我太太说的。

西蒙:你们两个是一致的。您根本就不是那个……

舍先生:比如说,银行里有固定的透支额度。如果我达到了透支额度,那我就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就会说:现在我再也不往里扔钱了。然后就会有一段平静的时间,四五个星期,然后就又会重新开始。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样!

评论:在这里,舍恩贝格先生把银行及其透支额度的限制作为限制他的赌博狂热的手段来使用。很明显,他能够做到不去赌博。不过,这个情况可以有不同的解释:要么他在信用卡透支额度被消耗殆尽的时候拥有了自控力,要么就是银行拥有控制他的力。在第一种情况下,他可以进行自我控制,只要他决定这么做。关键的是要搞清楚: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他会,并且如何做出这个决定。在第二种情况下,他是由外界来控制的,关健的问题是:谁被招募成为控制者。从系统式治疗的角度看,毫无疑问当然是第一种解释更有益处。

西蒙:嗯,您看,您不是也做得到吗?如果有一个明确的界限摆在那里,那您也还是能停止的?

舍先生:是的。

评论:从中引出的问题是:谁负责把明确的界限摆在那里?

西蒙:嗯。通过现在的这次谈话应该有什么收获呢?

舍先生:它能够帮助我……不管用什么方式……您也可以支持我,或者我……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会拥有意志力,我再也不往那个狗屁赌博机里扔钱了。

西蒙:我应该给您注射一支意志力肌肉针,或者类似的东西?

舍先生:(笑)我不知道,都有什么办法……

西蒙:好,让我们换个方式问一下:您从哪里可以发现,这个会谈是成功的?

舍先生:如果我随便坐在哪个小酒馆里,那里有十个赌博机,从我的角度看一个也够了,我能和其他人非常正常地聊天,而不觉得有诱惑要把钱扔到赌博机里去。

西蒙:不觉得有诱惑!嗯,如果您不把钱扔进去,这难道不够吗?比如说,如果您坐在那儿,您感觉到了诱惑,但是您说:“虽然它在引诱我,但我尽管如此什么都不往里扔!”这难道不是成功吗?

舍先生:是的,这就够了。如果诱惑仍在,而我尽管如此什么都不往里扔。这对我来说尽管如此已经是个成功了……

西蒙:嗯,说到结果,您是说“诱惑应该消失!”,还是说“我能感受到诱惑,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什么都不做!”,这是有区别的。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目标。一种情况是,您想在某种程度上被麻痹掉,说:“我想什么都感觉不到!”另一种情况是,您说:“我想尽情享受抵挡诱惑的过程!”

舍先生:嗯,本来是这样的:每个赌博机上面都写着,扔进去的钱中只有60%被吐出来。这本来就是在告诉我,我根本就什么都赢不到。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往里扔钱!这就是诱惑,让人觉得尽管如此还是存在着赢钱的可能性。

西蒙:这一点我们应该搞搞清楚。也许这也是在诱惑人输钱。

舍先生:事后我非常生自己的气,我居然又把钱给扔进去了。

西蒙:好吧,我们一会儿再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对舍恩贝格太太)您觉得,通过这次谈话会有什么收获吗?

舍太太:嗯,我想说,不把钱扔进去,这是不够的,因为让他走回头路的引诱还是很大。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信念,赌钱的意愿根本就不允许存在。

西蒙:应该把引诱给消除吗?

舍太太:(点头)是的。

西蒙:您从哪里可以发现,这……

舍太太:嗯,如果让我说,我现在给我先生2000马克,那么这笔钱在四个星期之后还在他的口袋里。

西蒙:他必须把钱留在口袋里吗?

舍太太:嗯,我认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判断:他现在能放弃赌博吗?还是不能?

西蒙:这可是一个严厉的测试,您的这个……

舍太太:啊,我觉得一方面这根本就不管用,如果我就走过来对他说:“喂,把所有的钱都摆到一边儿去。你现在再也不可能在口袋里装一分钱!”我必须让他……他必须要重新学会如何与钱打交道!我觉得。

西蒙:嗯,不过我的问题是:您从哪里可以发现,他已经学会与钱打交道了呢?是这样的,比如说,如果诱惑还在,而他不受其引诱,那么他是学会了打交道呢,还是没学会?

舍太太:如果诱惑还在,我认为,他不可能长时间忍得住。只要他的状况不太好,那他就会重新开始赌博,如果诱惑还在的话!

评论:消除“赌博的诱惑”,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治疗目标。哪怕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局外观察者也应该能够想象,只要舍恩贝格先生不再把钱往赌博机里扔,这就够了。但是,舍恩贝格太太却有一套特定的模式来解释她先生的行为。她建构了一个他的精神生活的模式,认为他赌博的原因是他的“意志薄弱”(或者类似的);只有当她确信,他内心里的机制得到了改变,那么她才会认为治疗的目标达到了。不过,因为她先生的内在生活无法被直接观察到,所以治疗目标的实现也就不能得到检验。这不仅是影响治疗关系的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而且也是夫妻关系中发展信任的一个逻辑上的难题。

西蒙:您是怎么知道的?或者您怎么会觉得您知道呢?

舍太太:呃……嗯…这是……那……只要是遇到问题了,他就坐到小酒馆里去,然后开始赌博。

西蒙:嗯,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但是您怎么知道,会一直都这样呢?或者您怎么会认为您知道呢?

舍太太:嗯,因为我原本就认为,他性格摇摆不定,不一定能成为自己的主人,所以我才会认为,他……

西蒙:我们假设一下,今天夜里一位好心的仙女翩然而至,给他施加了一个坚定的性格,也就是摇摆不定的性格的反面。那么明天早上,您从哪里可以发现仙女来过了呢?

舍太太:噢,明天早上肯定会不一样(笑)。大概时间会证明吧。

评论:在这里,那个原则性的问题又出现了,伴随着这一类的治疗目标,这个问题的产生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一个心理健康的成年人做了些不符合人们通常的期待的举动(把钱扔到赌博机里去),而“摇摆不定的性格”是罪魁祸首,那么,从哪里才能够清楚地确认,摇摆不定的性格被坚定的性格所取代了呢?不再把钱往赌博机里扔的事实,作为差异的特征是不够的,因为没有人能够一天24小时都往赌博机里扔钱,这总是暂时性的。在这种情况下,由于缺少能够从正面检验得到的治疗目标实现了的特征,所以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即引入一个症状消除的时间段,以此作为治疗成功的标志。不过,对于酗酒者来说,至少是那些匿名的酗酒者①,这个时间是无限制的,这就意味着,谁如果一旦得到了诊断,那么他就得一辈子都保留它:一朝“成瘾”,永远“成瘾”。这是否是个有意义的定义,或者这是否是唯一有意义的定义,可以暂不讨论,应该从注重实效的视角来对它进行评判。

①    此处指“匿名戒酒协会”的成员。匿名戒酒协会是一个国际性互助戒酒组织,19356月10日由美国人比尔·威尔逊和医生鲍勃·史密斯在美国俄亥俄州阿克伦成立,现会员超过200万人。其活动宗旨是酒者互相帮助戒酒,重新过正常的生活。在活动中,酗酒者互相分享各自的经历、力和希望,以达到戒酒的目的,保证自己不再嗜酒。同时也帮助其他人戒酒。此外,所有成员对外亦均保持个人的匿名。——译注

西蒙:从什么时候开始您会知道呢?要过多长时间?

舍太太:嗯,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他总是差不多能忍着一个季度不去赌博,然后它就又来了。

评论:“它”就又来了……赌博作为一个互动的伙伴,是关系中的“第三者”。

西蒙:他必须得忍着多长时间不赌博?

舍太太:那至少得半年,或三个季度。那我才会重新对他有一些信任。

西蒙:我们假设一下,他失去了赌博的兴趣。好吗?一夜之间!从明天开始他真的没有任何兴趣了,他对自己说:“总是把我的钱扔进去,这真愚蠢!我根本就不想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了。这很没意思!”那么你们的关系会有什么改变?

舍太太:,无论如何都会重新有一些信任的基础。

西蒙:你们两个会做哪些不一样的事情?如果你们两个之间重新有了信任的基础,那么您先生会做哪些不一样的事情?

舍太太:呃,嗯,我先生会做哪些不一样的事情?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赌博了。那我就会重新开始信任他……

(……)

* —— * —— * —— * —— *

后面的谈话内容表明:舍恩贝格太太认为,只有当她知道并确信,他再也不赌博了,她才能重新信任他。不过,这个预想存在着一定的逻辑问题,会给他们两个人的相互协调带来进一步的后果。所谓信任,是指当人们得不到全面的信息的时候.对情况的复杂性进行简化的一种方式。谁如果信任别人,那么他就已经对别人的行为有了某种假设,也就是说,他用一种令自己有行动力的方式来填补自己在信息和知识上的不足。在缺少信息的时候,信任永远都被证明是一种有效的、经济的方法。如果知道了,那就不需要信任了。如果舍恩贝格太太只有在知道先生再也不赌博(因为比如说对他的“诱惑”不存在了)的情况下才会信任他,那么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信任他。因为她永远都无法知道——涉及她先生今后的行为——他会做什么(因为从原则上讲没有人能知道),所以她才需要信任他。在这里,那只著名的猫就咬到了自己那条同样也很著名的尾巴,这是一个奇特的结,一个恶性循环:为了能够信任自己的先生,舍恩贝格太太就试图去控制他。因为她无法控制他,所以她就不能信任他,诸如此类。

只有存在着信任(这就是说,人们“给舍恩贝格先生做了个假想的血液测试,测试结果表明,舍恩贝格先生把所有的受诱惑和所有的往赌博机里投钱的能力都给丢掉了”),他们两个才会给彼此留有比现在更多的自由空间。他们才会较少地待在一起消磨时间,更多地分开单独积极活动,保持与不同的朋友和熟人的联系。

夫妻二人来自非常不同的原生家庭。舍恩贝格太太来自一个在情感上联系非常紧密、彼此非常关心的家庭,是家里的独生女,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她的父母原本就对她的先生有所顾虑,因为他不仅比她大很多而且还离过婚。现在他们都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离得很近。如果她的父母得知了他赌博的事,那么他们一定会断绝与他的来往,并且催逼自己的女儿和他分道扬镳。

舍恩贝格先生与自己父母的关系就要疏远得多,事实上这种关系还是通过舍恩贝格太太才重新建立起来的。舍恩贝格先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成长过程中备受宠爱,但是他后来却没有实现父母对他的期待和希望。他的第一次婚姻,导致了与父母关系的破裂。他的父母拒绝接受他当时的太太,并且竭尽全力来阻止这段婚姻。还是在他离婚并且再婚之后,他与父母的关系才通过新的儿媳妇重新打开了局面。舍恩贝格先生的母亲知道自己儿子赌博的事,而且有时候还偷偷塞给他一些钱。

如果关系中出了问题,舍恩贝格先生对此的反应是决绝地、毫不妥协地让关系破裂,这种反应方式也用于他的第一段婚姻。当他碰巧当场撞上他的太太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他就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并且消失了。他让他太太所有的和解努力都变成徒劳,后来就连离婚谈判他都没有亲自到场。他看起来是个前后非常一致的人,从来不做半吊子的事情,按照“要么一切、要么一无所有”的原则来生活。

他的职业生涯充满着矛盾。他中断了最初的警察培训,为了接下来能够在餐饮业里工作。这看起来好像是,他先后尝试了两个不同的、彼此冲突的角色,这两个角色也许分别符合他胸膛里的两个互相对抗的灵魂。作为警察,他是社会秩序和控制力的代表;后来作为酒馆的老板,他的生活是没有节制、随心所欲的。他把黑夜当成白天,拥有很多不固定的女朋友,过着一种极其放荡的生活。

如果想让一家休闲酒馆在经济上能够成功地运行,那么作为酒馆老板的那个人就必须得发挥一定的规范的作用。正因为如此,舍恩贝格先生越来越陷于经济上的困难之中。在这段时间里,舍恩贝格先生和舍恩贝格太太相识并相爱了。

通常情况下,我们可以提出这样的论点:把一对情侣吸引到一起的那些因素,日后也会重新导致他们分道扬镳,因此,治疗师应该稍微详细地去看一看情侣关系开始时的情况。他们二人的情况表明:有关信任的问题或者有关缺乏信任的问题从一开始就被纳人到情侣关系的结构之中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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